儒者網刊 第二期 華夏復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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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漢服復興及儒生擔當的任務答諸網友 吴飞

一、某些對漢服運動心存芥蒂,而又委身國學院的人,喜歡引兩段話:
1、《禮記 儒行》魯哀公問於孔子曰:「夫子之服,其儒服與?」孔子對曰:
「丘少居魯,衣逢掖之衣,長居宋,冠章甫之冠。丘聞之也:君子之學也博,其服也鄉;丘不知儒服。」
2、《莊子 田子方》莊子見魯哀公,哀公曰:「魯多儒士,少為先生方者。」莊子曰:「魯少儒。」哀公曰:「舉魯國而儒服,何謂少乎?」莊子曰:「周聞之:儒者冠圜冠者知天時,履句履者知地形,緩佩玦者事至而斷。君子有其道者,未必為其服也;為其服者,未必知其道也。公固以為不然,何不號於國中曰:『無此道而為此服者,其罪死!』」於是哀公號之五日,而魯國無敢儒服者。獨有一丈夫,儒服而立乎公門。公即召而問以國事,千轉萬變而不窮。莊子曰:「以魯國而儒者一人耳,可謂多乎?」
我們認爲,作爲對國學有些功底的人,是不應該這樣説話的。
1、只引用儒行原文,而不忽略自康成以來的解釋體系,這是對儒學道統的不尊重。鄭注:言「不知儒服」,非哀公意不在于儒,乃今問其服。這個解釋直到清孫希旦我都沒見過異議。而某些人却偏偏要割裂夫子的深刻含義、功夫機鋒,而囫圇吞棗的理解爲夫子不知道儒服(若是古代,這本身就是對先師大不敬)。這種對經文的浮淺化是很妨礙儒學的發展的。作爲學者,理當有透過文字理解內涵的能力,理當有綜合歷代形成己見的閲歷。所以這一個小小的忽略,暴露的,其實是當代學術的暮氣:他們把中國的學問只看成兩千年前的死東西,所以雖然高唱與時俱進,高唱回歸原典。但當古人的經世致用總是被他們習慣性漠視,古人的與時俱進已經不能産生心靈的共鳴時--這種學問,有多大與時俱進的潛力呢?
2、現在禮學衰微,學者不知何為儒服,又不知何以先師可言“不知儒服”,這可以理解。現在略作説明:儒者,奉禮者也。故非先王法服不敢服。故唯曰法服、古服,不必儒服之稱也,是以夫子可言“不知”。先王之法服載于玉藻、周禮司服等篇,儀禮亦皆有以用之,故至今可得其詳也。然則春秋禮崩,戰國尚質,兼上陵下替,紫之奪朱,故時人服裝多不合制(如齊桓好紫、楚王翠衣之類),獨儒生端章甫,紳帶搢笏。此亦無他,不法先王,不敢自安也。學者即便不知古賢人之情懷,至少也當有現代自由主義意識。儒生往者不悔,來者不豫,無入而不自得也--所以然者,溫良恭儉讓以得之耳。觀乎古人之行,亦足以知後生可畏。一些人對漢服運動的態度,既沒有華夏的豁達,也沒有現代的包容,真不知他們生於何時何地……
3、莊子所論者,以其圜冠方履,學者當知此儒多燕齊術士。小人儒君子儒,其皆儒哉?
4、就子學言:
《荀子 哀公》:魯哀公問於孔子曰:「吾欲論吾國之士,與之治國,敢問如何取之邪?」孔子對曰:「生今之世,志古之道:居今之俗,服古之服;捨此而為非者,不亦鮮乎!」哀公曰:「然則夫章甫絇屨,紳帶而搢笏者,此賢乎?」孔子對曰:「不必然,夫端衣玄裳,絻而乘路者,志不在于食葷;斬衰菅屨,杖而啜粥者,志不在于酒肉。生今之世,志古之道;居今之俗,服古之服;捨此而為非者,雖有,不亦鮮乎!」哀公曰:「善!」魯哀公問於孔子曰:「紳委章甫有益於仁乎?」孔子蹴然曰:「君號然也?資衰苴杖者不聽樂,非耳不能聞也,服使然也。黼衣黼裳者不茹葷,非口不能味也,服使然也。且丘聞之,好肆不守折,長者不爲市。竊其有益與其無益,君其知之矣。」
--此是的論。儒生若不以荀子立論,而冒稱莊子門徒,未免也太即用見體了!
《墨子 公孟》:公孟子戴章甫搢忽,儒服而以見子墨子曰:「君子服然後行乎?其行然後服乎?」子墨子曰:「行不在服。」公孟子曰:「何以知其然也?」子墨子曰:「昔者齊桓公高冠博帶,金劍木盾,以治其國,其國治。昔者晋文公大布之衣,牂羊之裘,韋以帶劍,以治其國,其國治。昔者楚莊王鮮冠組纓,大衣博袍,以治其國,其國治。昔者越王句踐剪髮文身,以治其國,其國治。此四君者其服不同,其行猶一也。翟以是知行之不在服也。」公孟子曰:「善!吾聞之曰:「宿善者不祥。」請捨忽、易章甫,復見夫子可乎?」子墨子曰:「請因以相見也。若必將捨忽、易章甫而後相見,然則行果在服也。」
    --墨子亦非衣冠者,然既非衣冠,則人自衣冠。蓋本不在服,故亦不必其服。今某些三脚猫,則一邊高唱要求先立其大,一方面又對青年人的小小舉動不依不饒,我不知其道本何在,以不知其修養何在。亦不知其非衣冠者乎?重衣冠者乎?
亦有以“改制度,易服色”,以爲歷代服制無定者。竊謂悉數之乃留,更僕未可終也。此命題於公羊最擅,而董子甞答之:
春秋之于世事也,善復古,譏易常,欲其法先王也。然而介以一言曰:「王者必改制。」自僻者得此以為辭,曰:「古苟可循,先王之道,何莫相因。」世迷是聞,以疑正道而信邪言,甚可患也。答之曰:「人有聞諸侯之君射狸首之樂者,于是自斷狸首,縣而射之,曰:『安在於樂也?』此聞其名,而不知其實者也。今所謂新王必改制者,非改其道,非變其理,受命于天,易姓更王,非繼前王而王也,若一因前制,修故業,而無有所改,是與繼前王而王者無以別。受命之君,天之所大顯也;事父者承意,事君者儀志,事天亦然;今天大顯已,物襲所代,而率與同,則不顯不明,非天志,故必徒居處,更稱號,改正朔,易服色者,無他焉,不敢不順天志,而明自顯也。若夫大綱,人倫道理,政治教化,習俗文義盡如故,亦何改哉!故王者有改制之名,無易道之實。
--願諸學者無爲自僻。

二、某些人喜歡唱高調,談“禮之義”。抱歉,請先看看《禮記》言義諸篇。對于先王來説,禮之義不是一蹴而就的快餐,也不是尋章摘句所能敷衍的文字游戲,而是要行于父母鄉黨,始于冠,現于色,勵以繹,合于樂,乃能達于政,行乎四方的。即便宋儒,看看他們的教學模式:幼時灑掃應對(子夏課也),然後遍讀經書,成年後乃訪求性理,明少習之所以然。是故先王制儀,宋明儒推行家禮,皆欲義理有所致,是所謂“本立而道生”也。今之學者,如欲言義,若果是儒家之義,請自修身齊家始,然後可效法宋儒,爲移風易俗作些實事。如是而知學有不盡,道在萬方,庶幾有所領悟,深夜捫心未嘗有愧,白日罹事皆得條理……或許能說,稍於義理有所得吧。若是追求文藻小道,致遠恐泥,玩物喪志;至於禦人口給,更是玩人喪德,萬不可為的。

三、時下人浮躁,好談作秀。須知一不小心就成了作秀。街上漢服、紙上論道,本無高下,全在一心。若能契合先王深思,動心先賢瑣事,便是有所領悟,庶幾得道了。小子狂簡,子曰:歸與歸與,這就是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