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者網刊 第二期 華夏復興
周禮全經釋原序 明·柯尚遷
先民有言,泰和在成周。宇宙間至治固不可得而見矣!幸存周官灋度六篇,其當時為治之迹矣乎!因其迹以求其心,得其心以推於政,故成周之治,百世可復作也。今全經具存,不曰周官,而名周禮,何哉?蓋禮也者,道之體也。灋也者,道之用也。心也者,道之管也。道與心一,斯心與政一矣。心與政一,斯灋與禮一矣。灋與禮一,然後謂之王制也。心與政一,然後謂之王道也。道與心一,然後謂之天德也。故程子曰,有天德,斯可與語王道。張子曰,不聞性與天道而言制作者,末矣。是以君子格物以誠意,慎獨以養心,則天德具矣。立誠以動物,由心以行政,順應以平施,則王道行矣。則地稽天,損益因禮,變通宜民,則制作協乎自然矣。故能會心、政、禮、灋為一道,則成周之治,夫豈逺哉!周禮晦蝕於戰國,毁棄於暴秦,漸出於漢氏。劉德購之,得於李氏,惟存五官,而補以考工記。劉歆傳之,杜子春訓之,鄭衆、鄭玄更相發明。聖王之制復見於後世者,固不幸哉。自漢以來干餘年矣,論之者更幾賢,行之者更幾主,而卒不明不行,何哉?其不明也,我知之矣。簡札淆亂,司空錯於地官,未之分也。封建鄉遂,井田格於悖說,未之正也。其不行也,我知之矣。心與政離,既荒其原,不明不行,固其所也。況於假而用者王莽,誤而用之者安石乎?漢唐之儒,固有以為戰國隂謀之書,又有以為漢儒附會之說,則又均為不明而果於非聖矣!獨程朱大儒,洞識聖心之淵微,斷斷以為周公遺典。而明道、横渠又決欲行之,以復三代,有志不就,故微辭奥義未及論著,君子惜焉。夫冬官未嘗亡也,何必購以千金?又胡為補以考工記?後此諸儒,訓釋名物不為無功,雖大意未見,然尚承襲漢本,不敢更定。至元有俞庭椿氏者,始謂冬官不亡,散於五官之中,作復古編以伸其說。永嘉王氏、臨川吳氏、清源丘氏、椒丘、何氏咸宗之,各於五官之中雜取諸職,以補冬官。人持所見,各自為編,則周禮雖存紛紜,舛錯幾不可讀矣。以遷之魯鈍,竊志是經,體驗探求,至形寤寐,似窺見其一二者,然後知周禮一言一字,無非聖人精神心術之所寓,當時已施之治迹者也。孟子曰:“諸侯惡其害己而皆去其籍”,故知周禮者孰如孟子。今觀遂人以下,地官之半,實冬官也。不知何人次於掌節之後。而大司空之職,舉而雜於大司徒之中,遂起千古不決之疑。無乃戰國諸侯之所亂乎?偉哉孟氏爵祿之篇,井田征稅之論,誠宜補周禮之闕者。又約其旨,將自試於齊、梁,卒不能遂,乃曰:“堯舜之道不以仁政,不能平治天下。為髙必因丘陵,為下必因川澤,為政不因先王之道,可謂智乎?”何其言之諄諄至此。百世之下非無知孟子之心者,特以周禮不明,無所率由故耳!遷不自度,乃分遂人以下為冬官,而證其序官之同乎六十。取地官土地之事為大司空之職,則冬官復矣。又以鄉遂大夫以下皆無府史胥徒,而知其在民之官。大端既明,則封建井田與夫賢能征稅之屬俱可類見矣。乃敢集諸儒之訓以釋之,發鄙見以原之。庶幾聖人作經,以開萬世太平者為不亡矣哉!嘉靖乙巳二月朔旦,柯尚遷序。